[转贴]没有烟抽的日子 （长篇）
没有烟抽的日子
序
严格的说，这不是一个故事的序言，因为它不是故事的开头，甚至可以理解成它的结尾。
一封写给已故朋友的信
大鹏：见信好，在信头写下你名字的时候。就知道这又是一封不知道往哪里寄的信。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过的是否安好。记得我们在大学的时候。尽管时间很短，但是你教会了我抽烟，教会了我许许多多有用的东西，排遣寂寞的方法，自我调节的能力，使我变成了一个成熟内敛的出色的男人。你走了大概有一年半了吧？这几个月里，我总是喜欢到咱们经常去的酒吧、海边去坐坐，掏出你留给我的打火机，抽上几根我们最喜欢的红色Marlboro，我总是习惯性的学着你点烟的姿势——向右侧略低下头，用中指和拇指熟练的将打火机转一圈，小指用最快的速划燃打火机，火苗升起……。是如此的潇洒。像你的人仿佛又坐到了我的身边。接下去，一股焦苦的美国烟草味道随着空气流动在空中，把我包围，这股烟气使我发觉格外的亲切，像是你在微笑，我知道，你也在看着我，是吗？
筠很好，也许你会认为，你走后，她会自然的和我在一起，但她没有，我也没有。她刚刚结婚不久，丈夫是一家合资企业的部门经理，年轻有为，生活比较稳定，你大可放心，也许你当初不曾给她的这种安逸稳定的生活，在你走后，让她得以补偿吧？有时，筠和我会不经意的碰面，然后，带着媛，忘了告诉你，媛现在是我的妻子了，她总是那么容易满足，还是像以前那样，她憧憬的是那种细水长流，没有轰轰烈烈的感情。这使我总想给她更多。还有筠的丈夫，四个人去酒吧喝酒，显得是那么和谐。筠说话时，总是故意的不谈你，这点我看得出来。但她还是想着你的。上个礼拜，她给我打来电话，说像单独和我聊聊。我们到了海边，就是我门最后见面的地方。她哭了，哭的很厉害，像是积存已久的泪水一瞬间的倾泻一样。我没有说什么，递给她一支烟——红色的Marlboro，告诉她这是你最喜欢的牌子。她很在意的一口一口的吸着，然后吐出烟气，像是在证实你的存在。她说你们那次吵架闹的天翻地覆，笑笑，而后沉默。
前几天，我买了张惠妹演唱会的碟来看，里面她抽泣着唱了张雨生的那首《没有烟抽的日子》——“天黑了路无法延续到黎明，我的思念一条条铺在那个灰色小镇的街头。你们似乎不太喜欢那没有蓝色的鸽子飞翔。手里没有烟，那就划一根火柴吧，去抽你的无奈。去抽那永远无法再来的一缕雨丝……”大学时候的你是宁可一个礼拜不吃早点都要买包好烟来抽，记得那个时候你最喜欢蓝骆驼，一股清香的味道，没有那种浑厚，硬气的焦油味。现在的你，还会有清香的蓝骆驼吗？我平时是不抽烟的，因为媛说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然后总是摆出一大堆的例子，说抽烟有害健康。她说话的样子很专注，也很可爱。我总是呆呆的看她滔滔不绝的样子，丝毫没有留意她说话的内容。我的口袋里总会装着你的打火机，因为这是你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了。像是带着你的嘱托还有你的思想。
你知道吗？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幸福。每天早晨醒来，看着熟睡中的媛，然后去上班。工作到很晚，写E-mail给客户，媛躺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前些天，我写了一些东西贴在了BBS上，好多网友写来E-mail，说是想听我们的故事。我决定写出来。让所有的人和我们一起分享……很想和你聊聊，我们好久没聊天了不是吗？用你的打火机寄信给你吧，用那一缕火当作邮票，空气当作邮差吧！！！
没有烟抽的日子，你可会觉得幸福呢？保重，我的兄弟。
……
午后的阳光总是那么温暖，像是太阳用她宽大的胸怀去拥紧这个世界，还有这个世界的人们。但对于他，一个略显消瘦的男人，这种温暖却使他昏眩，他习惯眯起眼睛，从蓝格子棉布衬衫的口袋掏出一盒香烟，点着，深吸一口，潇洒的吐出一层层烟圈，溶解在这温暖的空气里……
他叫倪鹏，朋友习惯叫他大鹏，大概是因为他的手很大吧？大的足以单手抓起一个篮球。刚进大学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他，因为他优美的点烟姿势，毫无疑问，是我见过的最棒的。那时，我并不会抽烟，坦白的说，甚至有些讨厌，讨厌那一股颓废的烟草味，像个病人般呻吟，苍白的烟气使人麻醉。他坐在学校主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双眼呆呆的凝视着前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形形色色的人群，再无其他。他蓦然的表情像是带着某种吸引力，让我驻足。然后跟在他的后面。
他住在第二排的宿舍楼，应该是大二的学生，高我一届。和他在篮球场上相识。开学两个月的时候，我们的两个班在篮球场上比赛，他总是显得难以接近，在球场上从不说话，沉默，孤傲……。他是全场得分最多的队员。场下的女生啦啦队齐声高呼他的名字，这时，我知道，他叫倪鹏。他强行上蓝，我上去阻止，篮球还是滚进了网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我的平凡似乎无法动摇他的孤傲，在碰撞中，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向我伸来他的大手，眼神中充满了信任，慈祥而坚毅，我把手伸向他，他用力的拉我起身，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笑，轻微的笑，像是空气从身边流过般的不经意，却使人难以遗忘。他的手真的很大，很粗，上面浮着一层犯黑的黄色。下场时，双方队员走到一起，他向我走来，递给我一支烟，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们很快的认识了，我开始像其他人一样叫他大鹏，我很快的对大学生活没有了憧憬和幻想。直到看见了她，如阳光般明媚的女孩，喜欢穿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T恤，像是天空中飘着一朵洁白的云。我开始留意她的一言一行，因为她的洁白还有她的美丽。她是那种一见面就会让人铭记的人，她的眼神带给人信任，这点确是像透了大鹏。和大鹏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从小自己就是个很有依赖性的人，也许就在鹏把手伸向我，拉我起身的那一刹那，我决定跟他走。
鹏教我打篮球，周末我会跟他回家，吃饭、留宿。因为我的家在遥远的北方小城。在篮球场上，总是会见到那个女孩，但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我和鹏都不是那种对女孩子很主动的人。任这朵云散落的飘在空中，还有我的心里。
10月，天气渐渐的显出凉意。太阳光也逐渐变得柔和，鹏像是生活在黑暗中的灵魂，一点微弱的光都会让他眯起眼睛。他的烟抽得更勤了，开始去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干活，他是那种永远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人，也许，他注定漂泊，这才是他的人生。
篮球场上鹏的影子消失了，随即消失的，还有那朵云。
我开始羡慕鹏的生活，有些厌倦眼前这种息事宁人的虚假的平静，像湖面上的一支扁舟，只能随波逐流的游动，去享受那份“恼人”的安逸。在学校里，我几乎疯狂的找寻那朵白云，遇见过几次，但清楚的知道自己无法留住那朵云，因为她属于天空……
一天晚上去鹏工作的那间酒吧，烟草味道和烦乱喧嚣的摇滚音乐使人变得浮躁。城，是你呀。鹏看见我，现在很吃惊。他一直是那种很难从话语或表情判断心情的人，但他同样是个直率的人，因为他的直率，成了我在大学唯一的朋友。他走过来搭话，他在这里负责放音乐，还有帮忙干一些杂活。我向他说起那个女孩，他出奇的开始沉默。然后熟练的拿出一根烟点着。我第一次注意他抽烟的牌子，是HILTON，随后，我闻到一股焦臭的烟草味……
请你喝杯啤酒吧，鹏从沉默中解脱，而我像从黑暗的房子里走出来一样，接过一杯啤酒，一口气喝掉了一多半。鹏从口袋中拿出那盒烟，递了一根给我。这是第二次递烟给我，这一次，我接了过来，并没有拒绝。我大口大口的吸着，不停的咳嗽，呼出那一缕缕苍冷的白烟，空气有些冰冷的在我身边缭绕。鹏被叫去工作了，颓废的音箱中，有着一股哀怨的意味。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记不得喝了几杯酒，只记得头晕眩的快要迸裂，但我却很喜欢这种昏沉迷醉的感觉，脑子里是家乡那条狭小的街道，清晨那熟悉的叫卖声，北方冬天覆盖的白色……抽了好几根烟，我的鼻子像是被一股不知名的气流堵住，呼吸显得急促，还有我的心跳。是通常的醉烟现象。鹏带我回到了他住的地方，他自己租了间小房子，有些乱，但这丝毫不重要。躺在床上我睡不着，我只记得说了好多话，说了无聊寂寞的生活，对那个女孩的依恋，还有对家乡的想念……没有人能为无聊和寂寞下定义，但都想摆脱掉它们，但这点是徒劳的。只能尽可能的逃离，而每个人的方法不同，我的方法就是不停的转变生活的方式，我无法在一种生活状态下保持太久的时间。我讨厌那种寂寞来袭时的那种感觉，不如说，我害怕它们。有或者说，我找不到我可以停留的地方。所以，我注定是漂泊的。鹏说着，口中的烟没有断过。我所不明白的是他辛苦的工作、赚钱仅仅是为了换一种生活的方式吗？鹏看着我，低下头，指了指手中的烟，还有，为了它……他小声说。
每个童话故事都会有主人公浪漫的邂逅。然后爱情顺理成章的发展，而后是幸福的大结局。可现实呢？没有人想到过现实的残酷，这就是童话与现实的区别。童话是幻想，而现实是无奈。
我开始学会抽烟，时而到鹏那里去疯一夜，白天仍是夹着书本爬上18层的教学楼。昏昏沉沉的过着生活。记忆中，自己很喜欢看王家卫的电影，因为可以找到灵魂相似的地方。那一年看的是《东邪西毒》。张国荣的独白很多，他说，在一个人看到一座山的时候，总是会想要翻过它，去看看山那边的景色，可在他千辛万苦的翻过那座山时，发线山那边的景色远不如这边的美……
就这样，我上到了大三。我彻彻底底的在学校里见不到了鹏，因为他因为考试挂了红灯，被责令退学。他和家里闹翻了，因为家里人希望他继续上学，但他执意要去工作。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了，只知道他的烟抽的还是那么凶，最喜欢的牌子是蓝色的骆驼，因为它的味道使他感到清凉。
我和他还是会经常的在一起，他到学校来找我，尽管这里已经不属于他。我们回到那个篮球场去打篮球。像是从前一样。“那朵白云又出现了，我开始意识到，鹏是可以让她停留的那一小片天空……
她叫凌筠，比我高一届，应该和鹏是一届的。有一天，她主动上前来请我们去冷饮店喝可乐。鹏好意的帮我大献殷勤。我们三个渐渐变得很熟。
又一年过去了，我开始为今后能顺利的留在这个大城市而努力的为自己找出路，筠面临着毕业。我对她的好感，几乎尽人皆知。而我始终沉默着。因为我知道真正能使她停留的人不是自己。鹏仍然独自在外面工作，他找了两份工作，每天工作到很晚才回家，他说很喜欢他的工作，因为有很多可以出差的机会。他去了北方几个月，生活像平静的湖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波纹……筠的毕业论文通过那天，我们三个人来到以前鹏工作的酒吧庆祝，大家都喝了好多酒，说了好多肝胆相照的话。
我总是有着那么一种感觉，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家漆黑的电影院。我到处的找寻着自己的座位，却始终找不到，无功而返。抑或是刚一坐下，就被手拿着票的人赶走，电影已经开演，在无声的放着，电影院里的人亲亲我我，成双成对，没有人注意到电影的内容，但除了我，因为只有我是一个人。鹏显然是喝多了，说的话有些歇斯底里。那是因为你从不给自己停留的机会，没有人注定什么，筠的眼神象是利剑般的指向鹏，鹏又低下了头……我反复的问自己，为什么一个人，大街上，影院里，几乎所有的地方。为了我，为了我停下来好吗？筠大胆的表白，放下了女孩该有的矜持，该有的身段，只为了自己的爱情。而鹏，沉默了……随即变得沉默的，还有我的心。我开始什么也不想，酒吧里好像没有再放什么音乐了，静的似乎可以听到筠短暂而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咽下杯中啤酒时，喉咙所发出的干渴而绝望的声音。
三个人的晚餐以沉默和无声结束，记得以前曾经听过一首歌叫《三个人的晚餐》。“三个人的晚餐，怎么吃也吃不完，窗外繁星霓漫，却没有人觉得浪漫”三个人的晚餐，也许注定了以沉默结束。
筠和鹏走的越来越近了，这使我预感到了什么，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努力回忆着一年来和筠做朋友的日子，尽管亲切到几乎无话不说，但我感觉到了一个真实距离的存在。像是一个永远也不可能翻过的墙，也许我从小就是个被动的人，也许我又在借助自己的性格来找一个牵强的理由继续徘徊下去。鹏说自己注定了漂泊，但他可以不断的转换生活的场所，而我呢？只能在同一个地方不停的打转。我从未为自己的将来争取过什么，只会因为胆怯而错过幸福的机会。我的心突然觉得很痛，这种痛不用刺透皮肉，似乎可以直接穿入心中。
1998年的夏天过去了，这所学校里消失了一朵洁白的云。
也许岁月留给人们的只有回忆吧。这个夏天人们谈及最多的便是世界杯中法国队神气的表现。大街上，酒吧里。持续了好久。我在学校里第一次感到了孤独。我开始一个人去看电影，晚上在自习室里看小说，赶毕业论文。喜欢《甜蜜蜜》的结局，男、女主角的不期而遇，却显得那么自然。看了村上的几部作品《挪威的森林》和《舞，舞，舞》。他说，人的生活就像是坐在一间很小的房子里，不断的有人进来，也有人出去，他们都不会停留，而只有自己是一直坐在那里的，每个人都会和自己打招呼，但都不会停留……把一本小说看完的心情很复杂，幻想着虚幻的人物的命运，又因为生活失去了一层颜色而感到厌倦，好似从困惑中解脱，又好似从人物中找到自己而走进去。
冬天到了，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南方居然下了场大雪。这当然是很少见的，我开始为自己今后的去向发愁，我讨厌这个城市的霓虹，但这不能成为我离开这的理由。不知不觉的，烟抽的很凶，我喜欢555烦躁的气息。越发的喜欢午夜黑暗的感觉，因为我会被黑暗包围着而忘记自身的孤独，我不是那种能在午夜梦回中找到自己的人，也许会在这个时候幻想忘掉自己，一个迷茫的自己，但我仍愿迷茫，像个孩子似的，走到无边的铁轨旁边，找不到回家的路。鹏开始抽红色的Marlboro，他的心情越发的难以捉摸了。开始拼命的赚钱，年轻的灵魂像是被越来越多的东西硬塞劲堵，身体像是转动的机轴不知疲倦……因为筠已经搬到了他的房子里。
我好像进入了一个牢笼，而钥匙就在我自己的手里，我却像黑暗里孤寂的灵魂满头乱撞，找不到锁头的位置。我写在日记上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语言。
我开始学着鹏点烟的姿势，向右侧略低下头，用中指和拇指熟练的将打火机转一圈，小指用最快的速度划燃打火机，火苗升起……我开始享受鹏的生活。我喜欢晚上一个人搭上末班车回到学校，翻过学校的大铁门。我真的好喜欢晚上搭公车的感觉，夜色笼罩的世界。霓虹装点的城市，还有一份属于夜晚的心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留意公车途中一家看上去很小，但很别致的鲜花店，因为冬天到了，但那家店里的花依然开的绚丽，像极了这个城市的夜晚。橱窗里总能看到新鲜的百合还有雏菊和剑兰。每天无论多么晚，那家小店的橱窗永远不会关闭，像为着这个城市不眠的灵魂留一扇天窗。在周围路灯和霓虹显得鲜花是那么富有活力与朝气，而霓虹的多彩却显得那么苍白。
终于有一天，又一天我下了车，走进了那家鲜花店，当时我就有一种感觉，我的生活也许将为此改变。
下午5点，太阳的光和潮湿的空气是那么和谐，我走到了每天经过但从未停留的橱窗前。先生，进来看看吧！想买花给女朋友是不是？从花店里走出了一个年纪约莫20岁的女孩，她像是橱窗里那些淡黄的雏菊，没有动人鲜艳的外表，但却清新明洁。哦，不不……我……我没有女朋友。我在欣赏着橱窗和眼前这片美丽的景色，支支吾吾的说。
看样子，你就是喜欢人家又不肯说出来是不是？送她一束花吧，女孩子就像这花一样，美丽但需要用心培植。眼前的女孩清新的笑容和一连串的说话让我一时间几乎忘了她在等我的回答。愣愣的呆立在哪儿。太阳落下了最后一道光线，好像不情愿的这么快就走，金色的余辉洒在花店透亮的橱窗上，女孩流水般的发丝上。我开始注意这动人的色彩，树的深绿，还有花的鲜艳。也许南方比起北方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冬天里仍然能够感受到绿色。
送给你喜欢的女孩一束“应知我心”吧！它里面包着三支绚丽的红玫瑰，和六支清雅的白色香水百合，上面洒满了勿忘我和满天星。再用红色的丝带扎紧。花的名字是“应知我心”。她就会明白的。女孩自我陶醉的说着。我在为老板的精明感叹，请到了一个这么好的伙计。我扎一束给你看看吧，不要没有关系的。女孩的热情似乎难以拒绝。我本能似的拿出钱……等在那里，看着女孩细心的采集新鲜的玫瑰和百合，像是在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花扎好了，我付过钱，想要走的时候，女孩递给我一张卡片，说是这家店的礼品，我打开卡片，上面写着“愿和每一颗流星，都为你闪耀天际”。
回到宿舍把花插起来，自己一直不懂的欣赏这些看上去很娇嫩的植物。但眼前这束鲜花的芬芳和艳丽确实我可以感觉到的。花的名字是“应知我心”。但我的心又有谁会知道呢？我爱筠，我终于可以承认自己爱她，并且一直都深爱着她。但现实中，我最爱的女孩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每次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去看大商店橱窗里的那些进口的布玩具。其实它们很孤独的，寂寞的坐在那里。高级的店面，华丽的装束……却没有人去陪。街头上的布玩具摊上，到处都有它们廉价的同伴。它们同样的出现在女孩子们的背包上，钥匙链上，床头……我很喜欢商店里的那一款KK猫，因为听说是外国制造的，手工很精美，样子也很可爱。但价钱确是我望尘莫及的。我喜欢它，也许只是因为它的难求吧？也许注定了我只能看着它，但在我的心里，它是最美的。
我在给筠写E-mail，那一年，互联网还不是现在这样的普及。但在这个大城市里，已经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我很喜欢给筠写信。因为我知道，我写的信是属于我们的东西，唯一的东西。我信里面说要她一定要幸福。我开始发觉爱一个人的方式不同，拥有也许只是一种罢了。
鹏来找我了，因为那天是大年初十。我回家过了一个年，初九回到了学校。筠也来了，我看到了她的样子，想起了商店橱窗里那只孤独美丽的“小猫”。三个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我开始怀疑爱情带给我们的，除了距离，还会有什么？鹏比从前更加消瘦了，他蓄起了胡子，唯一没变的是他口袋里那款很旧的打火机和红色的Marlboro.筠回过来了E-mail，她说爱一个人是幸福的，因为他注定漂泊的灵魂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我付之一笑。也许被爱也是一种幸福吧，因为自己的心可以让另一个孤独的灵魂停留，不再漂泊。
不知道什么时候，“幻想”被我们遗忘在某个地方了。梦境中没有了最最纯粹的东西。我也试图找回它。鹏有一套漂泊哲学。他曾经说，自己会为了感觉而漂泊。也会为了感觉而停留。会被感觉指引，去寻找自己的生活，也会被感觉囚禁，去改变自己的生活。
我喜欢到那家花店去看花，和店里的女孩聊天，她叫舒媛，是个读夜校的学生，学的是插花。在花店打工，没有工钱，代价就是可以得到新鲜的花种。她说女孩子像是花，而她，就像是清新的百合，带着凉爽的香气。她属于这个城市，她对于这个城市不是过客，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毕业了，到了1999年的夏天。我还算顺利的找到了一份工作，一所房子。这好像是我留在这里仅需要的东西了。住在一片老房子里，灰蒙蒙的楼，每天都有房东太太，一个带有纯正南方腔调的女人，在楼栋口打电话，不知道她打给谁，但每次都会讲上好久。
我还是会想起筠，还是深沉的爱着她。但我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和自己在一起。我的生活很平静，进进出出，在这个城市里，寻找着自己的未来。只到有一天，我在楼栋口的电话旁边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消瘦的男人，一个熟悉的背影。是鹏。他潇洒的点烟姿势，一股久违的尼古丁的味道……
他已经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太久，他没有改变过，因为他也同样深爱着那个让他的灵魂停留的地方。晚上下班回家，筠都会在那间小房子里等着他。那是属于他们的小房子。墙上是筠喜欢的颜色，那种纯粹的蓝，天上的蓝。有花的芬芳和艳丽。一个很有女人味的房子。但缺少了红色的Marlboro，属于鹏的东西。鹏从不在屋子里抽烟，只是因为，因为他爱的女孩不喜欢闻到烟味。每个周末，鹏不再和朋友喝酒，借着酒劲发泄掉这个城市带给人们垃圾。他会陪着他爱的女孩呆在屋子里，或逛繁华的街道，买必备的物品……这不是他的生活。
有一天，鹏在单位受了气回家，因为他的学历不够，被同事责骂。回到家里，这间小房子再一次飘散着充溢着尼古丁气味的空气。筠开始责怪鹏了，只因为烟会使房间里鲜艳的花更快的枯萎。鹏再也忍不住了，他打了筠，筠躲到厕所里，嘴里流淌着写血腥的味道，她哭了，哭得很委屈，因为她为了和他在一起，几乎放弃了所有的东西，出国的机会、外地的工作、包括和家人的感情。
鹏那一夜都没有回去，他仍在为了感觉而漂泊，而停留。这种感觉叫做幸福，他在苦苦的寻找。每个人都一样。抽烟，不停的抽烟。可是真的可以抽去无奈吗？抽烟究竟是为了什么。鹏不停的想，自己可以不抽烟，甚至可以把烟戒了，但可以戒掉筠吗？可以戒掉爱吗？没有烟抽的日子，鹏停止了漂泊，他辛苦的工作。可是没有筠的日子呢？鹏注定的漂泊，他寻找着幸福的感觉。
第二天，鹏买了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回到小房子里，他发现筠已经不在了，这里的女主人不见了。鹏呼喊着筠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答。
鹏后悔自己冲动的做法，对于筠的付出，他比谁都清楚。筠失踪了一样，从鹏的生活里消失了。
我给筠发过去E-mail，在我的生活里，筠仍然以某种精神的方式存在着。我知道她在不远的另一座城市里，她向公司请了假，住在朋友家里。她从来都是那种幻想完美的人，她所幻想的是完美的爱情，但鹏不是完美的。
我没有告诉鹏筠在什么地方。我又来到了那家花店，女孩还是热情迎上来。我在心烦的时候，喜欢听她讲述花的种植方法，泥土的潮湿情况，插花的心情。有关花的一切，她简单的可以让生活只有一层颜色，但这层颜色是她最喜欢的，并且一直都喜欢。
“如果有男孩子喜欢我的话，他只要送我新鲜的玫瑰，还有一束‘情深款款’。里面有99枝美丽的粉红色的玫瑰，还有勿忘我和情人草。并且对我说一句‘我爱你’，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花店女孩的话让人听了很舒服，似乎所有的烦恼都会随着她自我陶醉的表情而烟消云散。媛不属于那种漂亮的女孩子，没有骄人的身材和容貌。但她的简单纯洁像是这个城市里雨后的彩虹，难得的美丽。
我问她有没有见过买花给自己的人，她说见过，自己就是其中其一。只是因为自己长的不够漂亮。
鹏从不在屋子里抽烟，每天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象是筠在的时候。因为他知道，这里的女主人肯定会回来，因为她爱他。
半个月后，筠还是回来了。她为了工作而回来。当然，还有鹏。没有过多的话语。他们又在一起了。筠珍惜眼前的一切，她为认定的幸福放弃了自己的委屈。
电影《心动》在媒体潮水般的宣传下，终于上映了。而它所吸引我的，只是因为它的导演叫做张艾嘉。鹏说要带着筠去看首映式，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为了避免尴尬，买票时，我多买了一张，是留给媛的，因为她说过，她最喜欢《爱的代价》，一碗粥的故事，纯洁的爱情。
四个人坐在了一起，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四个人在一起。我们旁边是筠还有媛。张艾嘉来了，她的装束很简单，像是她描绘的爱情。现场的气氛并未想我想象中的火爆，只有摄影师不停的按动快门的声音和闪光灯肆意的骚动电影的末尾：成熟的金城武坐在台上潇洒的弹着吉他。他的初恋情人梁咏琪和未婚妻一起坐在下面静静的听着。他们回忆着心动的感觉……身边的两个女孩都哭了……她们很快的成为了朋友。媛羡慕筠的美丽大方，而筠欣赏媛的简单。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痛苦挣扎。也曾伤心落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再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鼻子酸酸的。想起了在大学校园里的日子，自己追寻着筠的美丽与洁白。想起了在自习室里赶论文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动笔抄下这段歌词。张艾嘉说：“爱，说到爱，应该说是说到每一种爱，都是很难解释的，都是没有对与错的”……
鹏终于决定要戒烟了，他把打火机送给了我，那是他的哥哥送给他的礼物。五年里，他一直带在身上，一款很久的ZIPO，因为他明白了筠，筠是爱他的，为他付出的太多太多……可自从那次筠回来后，他们的爱情变成了两个人的负担，变得更加的脆弱不堪，他们相处的小心翼翼。鹏每天很晚回来，他们之间没有了彼此间的亲密话语，没有了恋爱的激情，他们似乎只是在为了的选择尽到最大的责任，他们背负着爱情的无奈，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的代价”吧！！
那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大家在一起的种种记忆，伤痕累累的篮球、自己用过的第一个打火机，毕业时的篇篇论文……所有的这些记忆都在点燃一根香烟之后，随着淡蓝色的烟被我装在一个大盒子里，我不明白他们对我还有什么用，但我就是不会遗弃他们，他们似乎是我这些年在这个城市生活的唯一凭证，除了它们，我一无所有……在一本日记里，我发现了一张卡片，清秀的字体，鲜艳的颜色……我想起了许久前在花店第一次看到媛的时候，她所带给我的触动像是天真的可爱的小孩子对未来的幻想，又象是成熟美丽的女人对纯真年代的缅怀……
我下楼步行去找媛，媛兴奋的像个小孩子，她向老板请了假，拉着我出去，说是要我陪她逛街，我找不到理由拒绝。走在繁华的街上，媛说：“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子单独出来逛街，你倒是很荣幸呀。其实我也是，呵呵……这种感觉真好，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幸福快乐的小鹿，不怕迷路的随意奔跑着，我喜欢这种随意的感觉，因为身边有一个人会任由着我淘气，而不会离开我，对吗？至少今天不会……”我尤其的喜欢看筠说话的样子和自我陶醉的表情。但她如此轻易的就说出了“幸福”二字，幸福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它在媛的心中，真的竟然可以如此简单吗？我不由的想起了鹏，鹏苦苦的寻找着幸福的感觉，他从来都搞不清楚他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那天我们逛了好久，我也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市中心的马路特别长，似乎走下去就是永远了，因为这条路没有尽头。我们沿着这条街道随意的朝前走，没有什么目的地，累了就找一间咖啡店小坐一下，饿了就坐在马路边吃一碗鱼丸或者一个蛋塔，抑或是走进路边的电影院，随意的看一场电影。媛快乐的走在我的身边，我看着她，一些奇怪的感觉在我的脑子里碰撞不止，像一些拚图的碎片不断的撞击、散落，但我不明白拚图最终会是个什么样子，我开始意识到，媛和我的生命里的某些东西似乎有一条神秘的通道，但我不知道通到哪里……
又要过新年了，我们将要迎来一个新的千年，鹏已经很就没有抽烟了，他似乎从未停止过他的漂泊。我还是经常会给筠发E-mail，我向她提起了上次和媛出去的事情。我问她什么才是幸福，为什么媛的心里会如此的简单给它下一个定义，而我们却要苦苦的寻找而得不到结果。
这应当是我在外面过的第一个新年，这里的“外面”指没有家人的地方。这个晚上，我开始喜欢这个城市了，因为它似乎永远是亮的，在你需要光亮的时候，走进它，就不会感觉到黑暗，绚丽的霓虹和拥挤的人群共同构造了这个城市的光亮，而在光亮的一角，一个叫媛的女孩，似乎象是一盏明灯，照耀着我的生活。
除夕夜，我拉着媛到海边吹海风，确切的说，这不是海，而只是一条很宽很长的河。我突然看见了鹏，只有他一个人。我凑过去，递上一根Marlboro，用鹏送我的打火机点燃香烟，鹏冲我笑笑：“还记得吗？一直都是我教你抽烟的，什么时候也抽‘红万’了？”我闭口不答，深吸一口，笑笑。鹏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似的：“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吗？这里的风，我似乎可以闻到它的气味，我喜欢这种‘边缘’的感觉，我们在边缘挣扎，象是在悬崖边守望。我在生存的边缘，爱情的边缘，似乎也是幸福的边缘，就像这儿的风一样，近的似乎可以嗅到它的气味，但它却总是在你身边滑过，擦肩而去，不曾停留……”。鹏说着，尽力得去呼气，一呼一吸之间，似乎什么都来去匆匆，在来不及品尝味道之时，又匆匆离开。
“筠离开我了，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了写着‘分手’的纸条。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我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会爱上筠了，因为好像当时我就知道和她不会有什么结果似的，我们都在按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不会改变，我们简单的认为爱情只要两情相愿就万事万灵了……我爱上她，似乎仍在漂泊。我爱上的，就是筠的那种‘不顾一切’和不改变自我的个性，而她也一样。也许我们真的不会在一起，也许这种短暂的感觉才最叫人刻骨铭心吧！！那才叫永久！！”鹏望着远方，似乎那里有他的家，风吹散了它的头发，他仍站在那儿，站在一个边缘，也许是想等待着什么，我依旧什么也没说，也许对于鹏，一根烟和一个倾听者也就足够了，但那一次，也成了我们最后一次的在一起，现在的我起来，他似乎站在了生命的边缘。一根烟的时间，就成了我们的永别。
要为新千年到数了，河的对岸的大钟旁围满了人，媛终于沉不住气了，拉着我跑过去，鹏给我的最后一个表情仍然是那种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天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我发觉我很喜欢这个黎明时分，天像是慢慢的挣开了眼睛，精神饱满的将它的光芒带给这个世界。我打开我的电脑，发现它仍然也是精神饱满的在工作。我收到了筠的E-mail.她说幸福像是一个捉摸不透的小孩子，顽皮的跑来跑去，在他跑到你身边的时候，你要用力的抱住他，陪他玩，哄他睡觉…他才会乖乖的不走。幸福也许就是你能以你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并且以这种方式去爱一个人，去享受爱与被爱……
我开始明白筠离开鹏的原因了，也许这就是她的方式。
年很快的就过完了，生活回复到了以往的平静。我很久的都没碰到鹏和筠了。倪鹏和凌筠，好像是以某种特殊的方式仍然在一起，他们也许不再是一对恋人，拥有已经不是他们爱情的方式了。在我身边的只有媛，在她用心的摆弄着各种娇嫩的花儿时，我对她似乎有一种由衷的怜爱，我不止一次的想突然紧紧的抱住这个不算漂亮的可爱女孩，用不算宽大的身体去埋下她淡雅的脸，纤细的手指还有瘦弱的整体。而每次我有这个念头的时候，筠的脸庞都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接下去我便想到了大学校园的篮球场，想到了凌筠在场边注视的眼神，想到了那朵让我追逐的“白云”，曾经写着她名字的日记本的扉页……所有的这一切，都似乎夹在了媛和我中间。
我把这种感觉写信告诉了筠，筠说有的时候爱一个人是需要勇气的，也许会经过漫长的等待，象是瓶中的流沙，需要慢慢的积淀。童话中的小王子会爱上一朵美丽的玫瑰花，并认为这是世上唯一的。在他看到玫瑰园时，伤心的哭了。然后小王子的狐狸朋友对他说，它的生活会因为有了他而改变，它会辨认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这种脚步声就会像音乐一样的让它从洞里走出来。以前他会对一片麦田无动于衷，而正因为我们的小王子有一头金发，狐狸甚至会喜欢风吹麦浪的声音。小王子终于停止了哭泣，他认识到了属于自己的只有那一朵玫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看筠的E-mail和去花店看媛的背影成了我的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也是我最珍贵的部分。
那一年四月的一个下午，筠得了急性阑尾炎，被送进了医院，一阵突如其来的病使我们大家的生活都发生了变化。筠手术后的一天，我打电话通知了鹏，鹏那急促的呼吸声如今想来，仍然余音在耳，那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的声音。
在我告诉鹏筠住院的消息的第二天早晨，一个普通的清晨，太阳还是忠于职守的爬起来照亮了这个城市。那天早晨，我和媛去看望凌筠，她那天从早晨开始心情就似乎特别好，好像听说了什么好消息似的。她和媛说在她被注射麻醉剂的那一刹那，她曾经在心里不停的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叫倪鹏，数数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她明白了自己到底有多爱那个人。我好像第一次看到筠这么单纯而不是心事重重的笑容，大家好像一夜间都回到了从前，他们终于又可以在一起了。筠开心的摆弄着媛送来的新鲜的花，那花美的惹人怜爱，但似乎更容易凋零，鹏说过短暂的东西才可以永久。
午饭的时候，鹏的父亲给我工作的地方打了电话，我听到了一个也许改变我的生活，不，是会改变大家生活的消息。鹏昨晚被一辆疾驶的出租车撞了，他……我放下电话，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去吃饭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脑子里一片空白。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记得几个小时前筠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开始逐渐清醒过来，筠好开心的笑，而带给她这种笑容的人今早却没有睡醒。我想到了倪鹏最后那急促而短暂的呼吸声，他低头点烟的姿势像是洪水猛兽一样的朝我袭来，坚强的倪鹏，固执的倪鹏，反叛的倪鹏，漂泊的倪鹏，那个用一次上蓝就可以把我压在地上的的倪鹏，那个在我生平第一次醉酒扶我走出酒吧的倪鹏，那个拥有世界上最优美的吸烟姿势的倪鹏，那个被筠深深爱着的倪鹏……所有的这一切都不存在了，我失去了他，一个永远的兄弟，一个知己，一个朋友，一个把短暂当作永久的人。
我努力的没让自己哭出来，因为鹏说过，他一直都喜欢这种边缘的感觉。生与死的边缘，鹏一直都在那儿……我跑到安放着鹏的那家医院，在短短的几天里，倪鹏和凌筠都进了医院，他们是相爱的人，可不同的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永远也没办法带着他的呼吸和他的身体走出来了。我走进去，还算坚强的安慰了鹏的母亲几句，便匆匆离开。因为我忍受不了医院的那种气氛，那种哭哭啼啼的声音，那种鹏的亲戚拉扯着那辆出租车司机衣服的声音，那兹兹的声音像是在割裂着鹏的呼吸……
我开始盘算着筠的承受能力了，我没有勇气亲口告诉她……
几天后，鹏被拉去火化，我没有看到凌筠，但她的父亲来了，我没有过去打招呼。筠应该还在医院里，她的病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从那个早晨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看过筠。我害怕我的出现会让她更深的想到倪鹏，因为我的三个共有的回忆太多了。我不愿意看到筠的眼泪从她深情而美丽的眸子里流出来。尽管我这种想法几近于是无不，自欺欺人。但我还不能确定的是，我对她的那种感觉还是不是爱！！
我想到了E-mail，鹏死后的一个月后，我给筠写信，信中的内容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生活，我没有在提起倪鹏这个名字，我只告诉她，我们的朋友也许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找到了他自己的幸福。筠的回信让我意外的是她的口吻更像是在安慰我。她的坚强超出了我的想象。不过也使我悬空的心放下了一半。像收到筠的E-mail一样，媛的纤弱的背影也是生活中所不能缺少的，这似乎变成了我的习惯。在没有鹏的日子里，我也尝试着不抽烟，我第一次感觉到生活中要戒掉一些东西竟然如此的困难。
在六月一号那天，嗯，应该是儿童节吧！我被媛拉去市中心的广场看一些小孩子们表演的节目，那些小孩子好像和媛蛮熟似的，很快的就把媛围在中间，媛最喜欢的便是花，而此时的她更像是一朵花的花心。媛很艰难的从孩子堆里走出来，然后拉起我的手，“今天我已经22岁了，六一是我的生日，厉害吧？我是儿童节生的。”“哦…我…应该给你送礼物的，可…可是我从来都没听你说过，真的。好几次都想问来着，但不知道怎么问。”我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大堆抱歉加祝福的话。但媛宽容的眼神很快乐而满足的表情告诉我，她不会在意我的抱歉的。“你陪我一整天好了，就当惩罚你忘记了女孩子的生日。”我笑笑，用双手握住了媛，我好像说一辈子都可以，因为我似乎已经离不开媛了。
两个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是筠打来的。她的声音很微弱，说很想和我聊聊，我的“不放心”又在作怪了。“不知道怎么了，她听上去很不好，自从鹏死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上次信里，她似乎还在安慰我，可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微弱……”媛只是愣愣的看着我。随后，她便叫我赶紧去找筠，说着推我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开走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媛在流泪。
筠说他在一家咖啡店等我，我推开店门，看到墙角里筠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儿。“最近怎么样？还是一个人？”筠不经意的说着。我低下头去找烟，发现我的身上没有。随后的时间里，筠和我说了很多她和鹏在一起的一些事情，从早上醒来到晚上睡觉，从鹏的坏习惯到他的生活状态。筠说话的样子很专注，我听的入神，似乎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存在，我们在谈另一个人，一个我共同的朋友。
在筠喝完第三杯咖啡之后，我提议出去走走。“怎么？连你的习惯都慢慢的变得跟舒媛一样了？”筠的话说的很调皮，但更像是个媒婆。“你什么时候这么三八了？”我看了一眼筠，然后逃离开她的眼神，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连我自己事后都想不到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我们走到那条河边。河的对岸是那座大钟，它时刻的提醒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时间的真实性。
“这个地方很好呀！这里的风很真实，可以让人更清醒的认知自己，还有自己身边的人。”筠双手张开，风吹着她衣服的袖子，她的头发，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笑了，笑的像拥抱了她的爱人。“也许倪鹏就在这风里呢！他在看着我呢，我会变得好起来的，他就像这风一样，真实的从我身边吹过，给了我短暂的幸福，让我清醒。”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鹏的地方，他说能闻到这儿的风的气味，他喜欢这种边缘的感觉，他说短暂的东西，才会是永久。”
“可是，那可不是幸福，幸福有的时候来的太轻易了，你会不经意的让它跑掉，生命里面总有些事情是会后悔的。你听我说，舒媛是个好女孩子，她才使你的幸福……”筠的说话字字句句的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我想起了媛那忏弱的背影。“其实，自从那次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看《心动》的首映式之后，我就把我的E-mail信箱送给了舒媛，她实在是个难得的女孩，傻瓜，你是你真正需要的人……”筠后面的话我记不得了，因为舒媛的影子已经占据了我的大脑。我呆呆的站在那里，许久之后，我一把抱住了筠，而被我紧抱的更像是我的过去，不由自主的我的唇落在了筠的额头上，我自私的享有着这一刻，这短暂的一刻。我似乎在凭吊着什么，我的大学生活，我的倪鹏，我的没有烟抽的日子……
我回到家，肚子好像很饿，却不想吃东西，我泡上一杯咖啡，打开电脑，一封一封的看着过去曾被我认为是生活习惯的E-mail.外边的风很大，天已经黑了。我回忆着媛一直以来给我的感觉，我发觉自己很难用一个确切的词或一句贴切的话来形容这种感觉。它是幸福吗？我问自己。我曾以为看筠的E-mail和媛的身影就是我生活的全部精彩，可不知不觉中，舒媛似乎已经是我的一切了。她是我生活的重心，她是我幸福的根源，她是我快乐的理由，她是我真实]的需要。我的心针刺般的痛，我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为一个人而心通过……我终于开始意识到失去她将会意味着什么，幸福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我抬腕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现在还是舒媛的生日。我冲下了楼，疯狂的跑着，我只知道，好像今天过后，我也要失去媛了。
在媛的花店旁，我停了下来。隔着橱窗看过去，那个熟悉的背影，好像是在为装点手中的花，作最后一道工序。她把手中所有的花用红色的丝带扎紧，看着花中卡片上面的字：生日快乐。“里面有99朵粉红色的玫瑰，周围洒满了勿忘我和情人草。花的名字是‘情深款款’……”舒媛自我陶醉的表情在我的脑中清晰的浮现。我猛地推开门进去，在媛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的时候，一把抱住了她，她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但我没有松手，仿佛我抱着的，是我的一切。
（全文完）
